泉州,一顿饭吃到中途。Alex 掏出手机,按住录音键,说了句需求——做一个《上流社会》桌游的交互式讲解页面,带策略计算器,要能直接用。说完他放下手机,拿起筷子。家里那台开着的 Mac mini 收到了消息,东西不久就做好了,后来他们玩到很晚,玩得很开心。Alex 常年在路上——旅居,自驾,一座城市住一阵又走。他喜欢这种感觉,人不固定在哪儿,工作也就不用固定在哪儿。对他来说工作不是一个地点,是一件随时可以发出去的事。那套东西叫 Avibe,是他自己造的。他上一次亲手写一行代码,已经是将近一年前的事了。
01 / 一个赌注
那台 Mac mini 留在家里,一直开着,像一个不下班的同事。发一条消息过去,它就开始干活。等他再回过神来,活已经干完了。偶尔出岔子,偶尔要补一句需求重新发过去,但大多数时候就是这样——消息发出去,事情就办完了。
他觉得这就够了。
2025 年 7 月,他做的第一件事很小:把 Claude Code 接进 Slack。
Claude Code 是那一年 AI 编程圈里的新东西。大多数人用它的方式是坐在电脑前——打开终端,输命令,守着跑完,不对劲就伸手去改。Alex 不想守着。他想在路上也能用——在咖啡馆,在朋友家沙发上,在自驾途中——发一条消息,家里那台电脑就开始工作,不用他在场。
接通之后,他给自己加了一条更重的规矩。
完全不看。不检查,不逐行审,不伸手改。需求说清楚,剩下的全交出去。就像把一件事交给同事,交完之后去做自己的事,等他来找你说"做好了"。
写代码的人有一种本能,总想知道里面怎么跑的,总想亲手把歪掉的地方扳正。他决定戒掉这个本能——不是因为相信它不会出错,而是因为他想知道,彻底放手之后会发生什么。
那一次走完了。
他后来把这件事说得很干脆:它把他从电脑前"强制地抽离"了出来。发完消息就关掉 Slack,去喝水,去开车,去找朋友吃饭。然后等它来找你。
不是你在等 AI,是 AI 来找你。
02 / 半年
以前用 AI 有点像对着机器祈祷,你得守在那儿。现在是你把事情交代清楚,然后去过你的生活,它会在某个时候来找你。
他给项目起了个直白的名字:vibe-remote,把 AI 编程接出来、远程用。第一版很糙,开源了,没认真当产品做,不顺手就修一下,推荐给几个身边的朋友。
那段时间他还是每天在旅居,在路上。偶尔发条消息,偶尔收到回复说做好了,看一眼,继续做自己的事。缺什么就说一声,让它补上,再验收一遍。
他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什么大事。一个好用的习惯,慢慢稳定下来了而已。
后来他说,从那段时间开始,对 AI 的看法变了。不是"它能做到什么",而是"我们怎么配合"——说清楚,让它去跑,看结果,再说下一件。
来来回回,慢慢就变熟了。
2025 年 11 月 24 日,一个叫 Warelay 的项目第一次出现在 GitHub 上。
做的事跟 vibe-remote 几乎一样:AI agent 跑在你自己的机器上,你通过手机上的聊天软件跟它说话。一开始看起来只是大洋另一边的"vibe-remote"。然而戏剧性的是,2026 年 1 月,它几天内改了三次名字,改一次上一次头条,最终成了大名鼎鼎的"龙虾"——到 3 月初,将近 25 万颗星。作者随后宣布加入 OpenAI。
Alex 比它早了将近半年。
他第一次看到那条消息,愣了一下。
然后是那种熟悉的感觉——不是愤怒,是认出来了。那个人跟他想的是同一件事,用的是同一种直觉,做出来的东西几乎走在同一条路上。但那个人在硅谷的圈子里,东西出来就有人转,有人写,有人接着传。他在这边,用着同样的想法,安静地推给几个朋友。
区别不在想法,不在技术,也不在做出来早晚——在于你在什么地方,认识什么人,发出来的时候谁在等着转。
这件事他盯着想了很久。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:同样的判断,差不多的时间点,两条路走到完全不同的地方去。
"仿佛身处硅谷的另一个自己,总是慢我一点,但总是能获得传播。"
这种事,发生过很多次了。
"起了个大早,赶了个晚集。"
03 / 同事有作息,工具没有
原因他想得很清楚:不会宣传,大部分时间压在开发上,也没有那样的圈子。他一直知道这个短板,直到看见那些数字的时候,变成了疼。
他看清了那个项目为什么火,但没学传播,也没想过怎么追。那是无数次尝试过后的刺痛感,刺得他过于清醒地认为那条路不属于他。他加了更多 IM 平台的支持,接入了更多 AI 工具,把功能做得更完整。
懊悔没有改变他往哪儿走。
他给自己有一种解释:他做产品的方式本来就不是冲流量的那种——没有社群,没有粉丝,没有运营,只有一些真正在用的人。这条路更慢,但踩在上面更实。
2026 年 4 月,他意识到有些想法装不进聊天窗口。
他做了 3.0,项目改名叫 Avibe。
他上路的时候,那些 agent 还在工作。
这是他最在意的一件事。你不在,它们也不停——交代一件事下去,上车,开了三个小时,停下来,手机上有条消息在等你:做完了,有个情况,我处理了,你看一下。不是你回去开电脑才能继续,是它一直在跑,在等,在汇报。
以前每次出门都有一种断线的感觉。关掉那个窗口,AI 就消失了。等你回来重新打开,它不记得任何事,一切从头来过。
他把这叫做给 agent 装了一套作息。
工具没有作息,同事才有。
还有一件事改变了沟通方式。以前让它解释复杂的东西,回来一大段文字——他在路上,在手机上,滑不完,也记不住。
后来它直接做一个页面出来。有图,有时间线,能点开,手机上就能看。他把链接发给朋友,朋友在自己手机上打开,直接圈一笔,留句话。他看见了,告诉它改,它改完,在页面上留个记号,说哪里动了。
这是他第一次觉得,沟通可以真正发生在屏幕外。
他给这套东西起了个名字叫 Agent OS:以 agent 为中心,装在你自己的机器上,让你的机器成为 agent 的家。
不是租来的,不是托管的,是真正住在你那儿的。
他想造的不是一个你需要用的时候才去打开的 app,而是一个已经在你生活里运转的东西。它有它的事情要做,你有你的事情要做,有事就互相说一声。
你不用切换状态,不用特意去找它,它已经在那儿了。
Avibe 从 1.0 走到 3.0,每一行代码都是它自己写的。他的角色是说需求,验收,再说下一个。
他估算这一路烧掉了近千亿 token。
问他代价,他说没有——"就是无数心血和近千亿 token 嘛。"
停了一秒,又补了一句:他其实挺享受这段时间的。
不是咬着牙熬出来的,是真的愿意待在里面。做产品本来就该是这种状态。
04 / 先天反流量圣体
他有一批真实的用户。身边推荐过去的人,几乎都留下来了,一直在用。他们说好用,他觉得这很重要。他想过:一个真正好用的东西,照理说应该会自己传出去——总会有人分享,有人推荐,有人带着它到处跑。
但圈子就是破不出去。
他在各种平台上发过内容,写过介绍,试过各种角度。发现一件事:无论怎么软化,平台都会把它压下去。反广告机制不管你是卖货还是真心分享,流量就这样被截走了。
"我甚至怀疑我自己是先天反流量圣体。"
他找朋友聊过,听了些意见,换了几个方向。结果差不多——有时候触达到了一些人,有时候根本没水花,但从来没有真的破圈过。
那种感觉说不上来,不完全是挫败,更像是撞了一堵摸不到边的墙,找不到发力点。
最后一次认真试,大概半年前。挑了个他觉得还不错的角度,写了很久,发出去等着看。最多的时候转了几十个,然后就平了。
他把文章又读了一遍——写得不差,逻辑也成立,但就是出不去。盯着那个数据想了一会儿,后来想明白了:也许不是方法的问题,是这件事和他这个人本来就不搭。
真正的问题是他花不出那个时间。研究平台规则,找流量打法,想传播方式——这些事可以做,但他不擅长,也没有精力两件事同时做好。他做的选择一直是把时间留给产品。
他有时候也想,这是不是一种合理化——把"我做不好"说成"我选择不做"。想了想,觉得不用去区分这两件事。时间就这么多,他就是用在了这里。
他很少想象把产品做大以后是什么样子。他想的是今天有没有什么地方做得更好,有没有用户在哪里遇到了麻烦。
他就喜欢待在这个尺度里。
"算了,也就这样吧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,有着非常严重的资源错配。"
停顿了一下,他说:"我还是专心做好我的产品。我还有太多太多超前的 idea 等着我实现。"
泉州那顿饭散了之后,那台机器安静地把讲解页面做好了。他没有开电脑看一眼。朋友们问那个页面哪来的,他跟大家介绍了 Avibe,然后他们开始玩游戏,玩到很晚,玩得很开心。他想要的大概就是这个——不被看见地做一件事,然后有人用它玩得很开心。每一个真正留下来用的人,都是他在乎的那种结果。那台 Mac mini 还在家里开着,等着下一条消息。那些超前的 idea 还远远没有写完。这件事,他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。